和平共处20多年的垂体瘤出了幺蛾子……

◎朱丽娟

条条蛇都咬人！我好似被杀人狂魔裹挟，再次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幸运的是，外科医生给出截然相反的结论，说内科医生纯粹杞人忧天，瘤子没长大，干吗非去招惹它？

被医生推进圆筒形的隧道，在轰隆隆的巨响中，探查垂体瘤现状。一年一度的故地重游，于我，已然自带仪式感。

今年的故地重游，因为加塞脑梗选项，在隧道逗留的时间多出一倍，未知风险也添了几分。

6小时后拿到结果。脑梗选项没啥大碍，倒是低调内敛的垂体瘤出了幺蛾子，用耸人听闻的占位二字吓唬主人：和平共处20多年，是时候改良从恶，再现当年雄风！

重现与垂体瘤兵戈相见的那些过往。

22年前，经由CT确认，我的颅脑内住进一个名叫垂体瘤的不速之客。恐慌之后只有接受。母亲打头阵，先是淘来西药中药要我服用；后听说练气功包治百病，母亲赔上一月工资给我报名。屡屡失败让母亲调转枪口，转而寻求风险系数较高的手术切除治疗，鼻蝶内窥镜手术、开颅摘除手术、伽马刀手术。最后一次伽马刀手术，医生在我头骨上钻眼，以便固定定位头盔。之后循着20个坐标点，逐一施行30分钟的强射线扫杀，瘤体丢盔弃甲节节败退。缩小版的瘤体无法兴风作浪，我俩一别两宽，各自安好。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，难道沉寂22年的垂体瘤，也要像孙猴子一样横空出世，闹出一番大动静？

提醒自己挺住挺住，失魂落魄挪至主治医生办公室。也不说话，眼泪就是最妥帖的语言。医生扶我坐下，对着灯管看片子，联网调出往年的片子比对，说垂体瘤未见增大，不必惊慌。不过咽部囊性占位，说明脑脊液较以往充盈。

不是癌？

癌？八竿子打不着呢！不过，脑脊液泄漏，不比表皮脓包，一旦感染，便危及颅脑，得去神经外科复诊。特别举例说明：去年医院收治了一位脑脊液感染患者，因病情太过凶险，一命呜呼。

条条蛇都咬人！我好似被杀人狂魔裹挟，再次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幸运的是，外科医生给出截然相反的结论，说内科医生纯粹杞人忧天，瘤子没长大，干吗非去招惹它？至于脑脊液泄漏，你自己好好回想看看，少说有22年吧，要感染还等现在？你自身早已自带抗感染抗体。

占位风波有惊无险，没心没肺跟家人分享此番小插曲。小妹夸我能经事，姐姐说我净瞎想，女儿说您以后别有点啥就去百度找答案，家里现成的医生不去问。

每一个病人，都有一部血泪求医史。每一个带瘤生活的患者，都活成了一个传奇。

女儿总挤对我心大，心不大，你能健康长大？撇开道听途说的病例，单我身边同时查出的两例病友，一例术后低烧不退，术后两年撒手归西；另一例长期请假休息，自怨自艾，情绪崩溃，十年前自缢身亡。只有我，将别人眼里的人生苦难，统统当成普通日子来过。一个人没心没肺干三个人的工作，八小时外写新闻赚辛苦钱，49岁通过注册建造师考试……要说降服垂体瘤的法宝，除了积极治疗，就是不让自己闲下来。既然瘤子赖着不走，那就欣然接受，跟它玩过家家打擦边球。

周国平说：如果可能，就做命运的主人，不向它屈服；如果不可能，就做命运的朋友，不和它较劲。

不用太感慨时光流逝，不用太懊悔蹉跎岁月，时间前行，人亦该前行。只有自己足够强大，才能活成生活的不倒翁。只有保持内心坚定，就会撑过一切的苦难，自己终会成为自己的救赎，把苦熬成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