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这是「知是派」的第394篇内容』

本文由「北京宣武医院神经内科 莲子」创作——

前情提要

老母亲做菜总忘调没调味，还总会忘记炉子上烧着水的事儿，终于有一天，她神秘地捧出一摞金砖给儿子，说办后事用，谁知竟是风干的大便……

医学泰斗老主任，每次病例讨论的发言完全一样，不认得回家的路，成了一个除了查房什么都不记得的老医生……

他们遭遇了什么？……

上次说到病例讨论会上，对于除了查房什么都不记得的老主任，于格格师姐建议做基因筛查明确痴呆类型，而我却不由勃然大怒……

你们就知道基因、基因，查来查去能有办法把基因改过来吗？基因编辑只是科学家的梦想，况且现在还是试管中的梦想，后面一系列的伦理还且讨论呢！人类到底应不应该改变自己的基因?!

潘小艾，你对基因研究有什么深仇大恨啊？

你们还不是为了科研而科研？得出那些看似正确的科学结论，写几篇SCI，完成科研任务好早日晋升。

我做的研究都是真正感兴趣的临床科研，我不是为了发论文好嘛？于格格脸涨得通红。

哼，即使你那些研究来自临床，可得出的那些理论猴年马月能用到临床呢？

我这一通夹枪带棒下来，修养极好的于格格压低声音，涨红了脸跟我说：潘小艾，难道你脑子里就只有一堆中草药？你对现代医学有偏见，别看你本科硕士博士全是学的西医，你骨子里就是个冥顽不化的老中医。

|| 痴呆类型不明确？试试基因筛查

后来老林主任住在了于格格的病区，她们给他做了一系列检查，包括基因检查，结果发现17号染色体上Tau蛋白基因突变，最终明确诊断是额颞叶痴呆。

这是一种特殊类型的痴呆，主要表现为言语障碍、人格改变、行为异常，头颅核磁会看到额叶（大致是前额底下）、颞叶（大致是太阳穴底下）大脑组织明显萎缩。

对老年痴呆，最常用的抗痴呆药物就是安理申，也就是胆碱酯酶抑制剂，轻中度阿尔兹海默病患者吃了能有效延缓发展速度。但是林主任这种额颞叶痴呆患者恰恰不适合吃，一旦吃了就会越吃越亢奋，有激越行为，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斯文儒雅的老林主任在家里摔盘子打碗，对相濡以沫的老伴拳打脚踢。

再次见到于格格，我作揖道歉：师姐，我错了，我一叶障目，基因检查不是一无是处的，林主任这个就是靠基因突变明确诊断后停用安理申，改善了激越行为。我以后要好好跟你补补课，可是这下林主任真的无药可用了。你们还能用什么治疗呢？

于格格师姐神秘一笑，拉着我去看了林主任的病房。

只见穿着病号服的林主任一本正经地在进行教学查房，床上躺着的是他的主管医生小王，一堆医生护士围着，林主任拿着叩诊锤，嘴里念念有词要考虑是脱髓鞘病啊……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光芒。

于格格师姐说：这叫日常生活能力训练，让痴呆的患者回到他们熟悉的环境，做力所能及的事，因为他们的远期记忆是保留的，常年累月形成的生活工作习惯会固化下来，让他们活在过去的世界里，他们衰退的能力仅能应付那个世界的一切，他们在那个世界里，依旧是原来的自己。

真是佩服他们，居然用了这招。

|| 呆是身病可开窍，痴是心病靠养心

果断地给这位金砖母亲预约了一个于格格的专病门诊后，我察色按脉，用上了我师父的独门秘方开窍方。

这个开窍方里有菖蒲、郁金、远志等醒神开窍的药物，我亲眼见证昏迷患者吃了开窍方后，慢慢苏醒并恢复了各种脑功能；见过中风后失语（说不出话，或听不懂别人语言），吃了七天开窍方就可以说绕口令吃葡萄不吐葡萄皮。

师父的这个开窍方是从二十多张聪明方古方里化裁而来的，这些方子大部分都是古代举子为了应对科考而遍寻名医得到的方子，主要针对呆症，改善他们的语言、学习能力的，很适合语言和学习能力衰退的金砖母亲。

解决了呆还不够，痴是迷在一种状态里，应该偏心理方面，心病只能心药医。

我跟患者儿子说：目前还没有特效药能治疗痴呆，只能依靠家人在日常生活中的陪伴照料，尽量让她生活在原来的环境里，鼓励她做力所能及的事。另外你母亲有没有一些业余爱好啊？例如确实也有调查研究发现打麻将能延缓痴呆。

患者儿子说，我妈倒是特别喜欢打麻将，这个倒是可以试试。

接着他问了我一个问题：我不理解，为什么妈妈做的偏偏是金砖呢？

你母亲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？

他仿佛开窍一样说：我妈妈小时候每年冬天和姥姥姥爷一起做大酱，做成方块形状，开春了就可以卖钱。有一年，我姥姥卖完酱给她买了花裙子，她记了一辈子。我小时候喜欢吃这口酱，妈妈每年冬天都给我们做。每到过年，妈妈也会给去世的爸爸炒一碗酱，放在炕前桌上，说爸爸回来能吃上……

说着说着，这个中年男子哽咽了，泪流满面。

||回到过去疗法——让痴呆患者重回自己的星球

痴呆患者往往会忘记最近发生的事情，而很多久远的事情却一直印象深刻，就像我们看《都挺好》里的苏大强能记住老家的家门，能记得女儿没钱买教材的小事……

我们神经科有一篇特别著名的论文《如果我们活得足够长，痴呆是命中注定的终点》。某种意义上，这是我们每个人的终极状态，尽管在我们看来，处在病态过程的他们可气、可怜。

的确，阿尔兹海默病的照料者扮演着最难的角色，看着亲人慢慢走进那个忘记一切的世界，完全无力挽回，任谁都会有一种锥心之痛。但是事实是，在自己的世界里，他们很自在也很快乐……

所以，我们是选择强制他们做到我们所谓的正常，还是让他们快乐就好？

这位母亲在于格格师姐那里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病，儿子带着母亲回了东北老家生活。冬天，老太太继续做大酱，味道一如既往地好吃，老太太每天打一小时麻将。

之后的几年里，儿子不间断地来找我开开窍方。

最后一次来我门诊，不为了看病，只为了告诉我他母亲去世了——是睡了一觉，第二天发现她带着笑容走了。

临走时，他对我深深鞠了个躬，说：非常感谢您的回到过去疗法，我妈妈一直是快乐的，我也是。

今日总结

1、针对阿兹海默症，可以通过基因检查来协助具体诊断。如老主任的即为额颞叶痴呆，主要表现为言语障碍、人格改变、行为异常，头颅核磁会看到额叶、颞叶大脑组织明显萎缩。

2、针对老年痴呆，最常用的抗痴呆药物是安理申，也就是胆碱酯酶抑制剂，轻中度阿尔兹海默病患者吃了能有效延缓发展速度。但老主任那种额颞叶痴呆患者吃了这种药却会有反作用，医生会建议此类患者回到熟悉的生活环境，也就是活在过去的世界里，会让他们的情绪得到平复。

3、对于一些类似金砖母亲的老年患者，没有特效药，心病只能心药医。建议家人鼓励患者做力所能及的事，保持业余爱好能显著延缓痴呆的加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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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来自

北京宣武医院神经内科 莲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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